「清華哲學研討會：身體哲學」於十月十六日舉行，這一年一度的研討會已經進入第四屆。清華哲學研討會以跨領域的主題為特色，並以促進跨領域的交流為初衷。從2012的「意向性」、2013「康德與當代哲學」、2014「古希臘哲學及其遺產」，到今年的「身體哲學」，涵蓋的領域相當廣泛，發表的論文也是英美哲學、歐陸哲學、古典哲學和東方哲學都有。這次的身體哲學會議，也有許多不同領域的學者，從西方哲學和中國哲學分頭進擊，上午的兩場演講，就是由英美哲學和中國哲學兩組截然不同的討論開始。

　　第一場演講是由東吳大學的老師，同時也服務於中研院歐美所的方萬全教授帶來的關於身體意向性的討論，”Embodied Cognition and Ways of Understanding Intention in Action”。 這篇論文主要指出了John Searle所提出的「行動中的意向」(intention in action)觀念所面臨的困難，而這困難使得「身體化的認知」(embodied cognition)有成立的空間，因為我們在運用身體動作來完成行動的過程中，有太多身體活動的細節需要被決定下來，而「行動中的意向」難以擔任決定所有這些細節的角色，這些細節勢必得交由身體來接管與決定，所以身體技能在意向行動中扮演有重要角色。

　　中午前的第二場演講是清大中文系楊儒賓老師的「人為什麼不再飛翔？」。楊老師對中國上古思想中人的靈魂與飛翔形象進行了比較偏向文化史的考察，討論了巫教的世界觀與薩滿信仰，並思考為什麼在遂古文物中獸類與人經常是有翅膀的。楊老師指出，商周之間有著巨大的思想上的變動，商王的祭司王身份在武王伐紂、周公制禮樂、以及孔子思想之下，成為某種受批判的對象。禮教秩序與國家制度在周初被更加強調，對個人主體與身體的約束也更為嚴格。孔子用「使四人治四方」與「教化影響後世三百年」來解答弟子對於「黃帝四面」與「黃帝三百年」的疑問，這種「將神話理性化」的回應也說明了周取代商之後，從舊時代的「巫王」（薩滿王）到新時代的「聖王」的變革中，所追求的最高價值上的改變。

　　午餐後的論文發表，由中山大學的宋灝老師打頭陣，這篇論文談論的主題是「由身體現象學觀察運動中的身體」，首先介紹了現象學傳統中不同思想家對身體的討論，然後更進一步的推進到「關係中的身體」，在面對他人的時候，我無從逃避的被放置在這裡，有了某種的在場、某種的責任。而後宋灝老師以莊子中的輪扁與庖丁將這個打交道再度推進到人與萬物的關係。文章提到「人根本不是天生就有一具現成的身體」，而是在這些操持萬物的過程中，人的身體才逐漸展開來。文章最後用書法的「逆轉收回」為喻，強調我們從事身體活動的時候，最關注的其實並非外物，而是這個身體活動替我們帶來什麼、我們如何透過這些活動而成為人。

　　第二篇論文的發表人是陽明大學心智哲學研究所的鄭凱元老師，題目是 「從庖丁解牛檢視萊布尼茲的時間觀」。鄭老師列出了萊布尼茲的三種時間：cognition-based time、experience-based time、world-based time，並從莊子的《齊物論》、《逍遙遊》、《大宗師》等篇章中找到對應的想法。但老師認為在庖丁解牛的例子裡面，有在這三種時間之外的另一種時間狀態，它似乎在experience-based time和world-based time之間，老師稱之為”skill-based time”，庖丁在行使技藝的時候，即處於這種奇特的時間狀態之中。

　　清大吳俊業老師的「肉身觸摸的現象學──觸感與肉身之建構」主要討論了胡塞爾這位現象學的「祖師爺」在身體現象學上的貢獻。在討論身體現象學時，研究者較常以梅洛龐蒂或沙特為主要的討論對象，但吳老師的文章則點出了許多胡塞爾就已經做出的成果，甚至在「肉身化」的問題上，胡塞爾也不亞於兩位後進。

　　第四篇論文則是中山大學楊婉儀教授的「身體性與主體性」。這篇文章展示了一種法國哲學和精神分析交纏的討論。文章以萊維納斯《時間與他者》中對生存的分析輔以羅蘭巴特《戀人絮語》中生動的例子，討論戀慕、失落與主體的構成之間的關係，引發了「自身意義不是被掌握而是被開展」的想法。

　　第五篇文章是清大鄭喜恆老師的「梅洛龐蒂論意識能力與身體技能」。這篇論文討論了美國當代哲學家Dreyfus與法國現象學家梅洛龐蒂對於身體技能所做的現象學描述上的差異，分離出「Dreyfus詮釋下的梅洛龐蒂」與「梅洛龐蒂的本意」。Dreyfus認為有兩類活動，一類是「由思想來引導與監控之身體活動」，另一類則是「沉浸在情境中的身體應對活動」。Dreyfus認為這種來自於（梅洛龐蒂等）存活論現象學家的想法沒有清楚說明這兩者之間的斷裂以及如何轉換。而喜恆老師的文章則指出，這個斷裂是來自於Dreyfus想要在接受「智性主義心靈觀」的情況下指出存在有「不受智性所監控之具有意向性的身體活動」，但是梅洛龐蒂並不接受這種心靈觀，若從梅洛龐蒂所要開闢的新的身體理論來看，很可能不會有Dreyfus「擅自」替他承認的問題。

　　最後一篇文章則是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的劉滄龍教授發表的「美學化的身體與自然──尼采對現代性的批判」。這篇文章討論了尼采針對進入現代文明的人們所提出的人生哲學如何克服「上帝死後」糾纏人們的虛無主義。在面對生命的痛苦與悲慘時，尼采認為透過戲劇家，我們能了解這樣一種觀看方式：將自己的整體生命視為一傑出的藝術作品，讓一切的快樂苦痛有其安放的位置，而自己也能上升到另一個高度來加以欣賞。以某種更宏觀的、大自然的視野觀之，將自己形塑、賦予風格、更加完成。以此讓我們在失去最高價值之後還能有一條新的出路。

　　一整天的演講與論文發表，從不同的角度討論了「身體」、「主體」、「生命」、「意識」、與「人」的問題。讓我們對這些現代哲學中的相當重要的概念與主題有了進一步的理解。而論文發表之間的討論也激盪出很多的火花。讓這一「身體哲學」的系列討論如同我們的身體與自我在生命中的發展，也在會議過程中愈加發展成熟，讓往後台灣學界在身體哲學乃至於其他相關聯的學術議題上也能更進一步。

　　對於我們每個人存活在世界上，身體都是重要、親密且不可或缺的。但就如同宋灝老師在他的論文開頭所寫的：「當代歐洲哲學上，『身體』早就是非常核心的議題，是一則受到高度專注的哲學課題。然而，迄今一百多年來的探討努力尚未窮究人的身體，身體仍然是一個哲學謎團」。這場會議只是台灣的身體哲學研究持續發展中的一個最新的駐足點，期許更多的研究者加入，一同來探索「身體」這個最切身的哲學謎團。

與會成員專心聆聽師大國文系劉滄龍老師論文發表。

中正大學哲學系蔡行健教授主持下午第三場論文發表。

清大哲學所陳思廷所長發表開幕致詞。

參與教授會後一同合照。

撰文者：哲學所碩ㄧ詹仕典